粤港跨境继承：一份遗嘱，内地法和香港法各管哪一层？

【圳品律所·涉外涉港婚姻与继承】不少深圳家庭在内地和香港两边都有资产——一套房、一个账户。一份遗嘱能不能“通吃”两地？深圳继承律师蒋建超从《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》讲清：遗嘱的“有效”与“怎么分”，分两层、各看各的法。

（粤港跨境继承法律笔记 · 跨境继承实务第 04 篇）

一、先识别：遗嘱法律适用是“两层”关系，不是单一问题

笼统说“遗嘱适用哪地法律”，其实混了两件性质不同的事：

第一层——遗嘱自身的成立与效力（方式是否合法、立遗嘱人有无行为能力、内容是否有效）：主要按立遗嘱人的经常居所地或国籍国法律（国际私法上叫属人法）判断；订立地只在判断“方式”时作为一个连结点。

第二层——遗产怎么分（谁有权继承、分多少）：属于法定继承关系，不动产适用物之所在地法，动产适用被继承人死亡时经常居所地法。

所以订立地和财产所在地各管一层、互不替代。下面分层展开。

二、第一层：遗嘱的成立与效力，原则上与财产所在地无涉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》把“遗嘱方式”和“遗嘱效力”分成两条冲突规范，连结点并不一样，这是关键。

第 32 条：遗嘱方式（形式要件）

遗嘱方式，符合遗嘱人立遗嘱时或死亡时经常居所地法律、国籍国法律或遗嘱行为地法律的，遗嘱均为成立。这条给了四个并列连结点：立遗嘱时经常居所地、死亡时经常居所地、国籍国、遗嘱行为地（即订立地）。订立地只是其中之一，经常居所地和国籍国同样能让遗嘱方式有效。因此一份按内地形式立的自书遗嘱，即便在香港发生继承争议，通常也能依第 32 条被香港法院认可其方式有效。

第 33 条：遗嘱效力（实质要件，含立遗嘱能力与内容有效性）

遗嘱效力，适用遗嘱人立遗嘱时或死亡时经常居所地法律或国籍国法律。这里有个容易忽略的差别：第 33 条没有把“遗嘱行为地”列为连结点。也就是说，判断遗嘱内容是否有效、立遗嘱人有没有行为能力，只看经常居所地法或国籍国法，和遗嘱在哪签的无关。订立地法在“效力”这一层基本用不上。

小结：第一层准据法，重心在“人”——立遗嘱人的经常居所地或国籍国；财产所在地在这一层基本不出现。内地和香港对遗嘱方式都设了较宽松的多连结点规则，一份跨境遗嘱在两地同时被认可方式有效的可能性不低，但这只解决“遗嘱有效不成立”，还没到“遗产怎么分”。

三、第二层：遗产分配的准据法——不动产依物之所在地法

第 31 条：法定继承的连结点

法定继承，适用被继承人死亡时经常居所地法律，但不动产法定继承，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。这条在法定继承上也采区别制（又称分割制），对不动产单独设连结点，排除经常居所地法的适用。

香港继承法同样采区别制：不动产（real property，如土地、楼宇）的继承，适用物之所在地法（lex rei sitae）；动产（personal property，如银行存款、上市证券、公司股权）的继承，适用被继承人死亡时的居籍（domicile）所在地法律。粤港两地在这一层都按财产性质分别处理，逻辑高度一致。

粤港跨境的关键拆分

被继承人在香港的不动产 → 不论国籍、经常居所，继承一概由香港法管；

被继承人在内地的不动产 → 由内地《民法典》继承编管；

被继承人名下的银行存款、证券等动产 → 按死亡时经常居所地法（内地居民通常适用内地法）或居籍地法（香港居民适用香港法）确定。

特别提示：内地用的“经常居所地”（habitual residence）和香港用的“居籍”（domicile）是两个构造不同的连结点。居籍的变动，要以“以该地为永久家园”（intention to settle permanently）的主观意愿结合客观事实为前提，变更难度远高于经常居所地。在频繁往返粤港的“双城”家庭，两者可能指向不同法域，是跨境继承里常见的识别难题。

效力依属人法，分配依物之所在地法：同一份遗嘱，两层准据法并存适用。

四、两则贴近实务的情形

情形一：内地居民在香港有房也有存款

甲是深圳居民，经常居所地一直在内地，在香港有一套住宅和一笔银行存款。甲按内地自书遗嘱的形式，在同一份遗嘱里写“香港的住宅和存款都由次子继承”。甲去世后：

遗嘱的成立与效力：按属人法（内地法），这份自书遗嘱符合第 32 条、第 33 条，形式和实质都有效；

遗产分配则分两条线：香港住宅是不动产，依第 31 条由香港法（物之所在地法）管——香港继承采遗嘱自由，没有内地法上的必留份限制，次子最终能否拿到，要按香港继承规则判定；香港账户里的存款是动产，依第 31 条由经常居所地（内地）法管，按内地法定继承的顺位和份额处理。

同一份遗嘱，香港住宅和香港存款适用不同准据法，两层法律关系在同一件继承里并存，不能用单一法域的规则一刀切。

情形二：香港居民在内地有资产

乙是香港居民（居籍在香港），在内地有一套住宅和一笔存款，并按香港《遗嘱条例》的形式立了遗嘱。乙去世后：

遗嘱效力：按居籍（香港）法认定；

遗产分配：内地住宅是不动产，按内地法（物之所在地法）分配，可能涉及内地对必留份（特留份）的强制保护；内地存款是动产，按居籍地（香港）法分配。

方向相反，框架一样——仍是“效力看属人法、分配看财产所在地（不动产）与属人法（动产）”的二元结构。

五、香港规则对照（不构成香港法律意见）

香港对遗嘱见证人的资格、遗嘱的书面要求和见证人数等，和内地不同（例如受益人和其配偶原则上不能当见证人，参照《遗嘱条例》第 10 条）；居籍（domicile）和经常居所是两个不同连结点，变动要件也不同。涉及香港物业的遗嘱安排，建议就香港资产另外立一份符合香港法的遗嘱，或至少请香港执业律师核证一次形式。

以上香港法内容以香港律政司官网及香港执业律师意见为准，本号不构成香港法律意见。

六、律师提示

跨境遗嘱规划里最常见的误区，是只按内地法的形式立一份遗嘱，想当然以为它能覆盖香港资产。其实，即便这份遗嘱在两地都获方式层面认可，遗产分配仍要分层适用不同准据法，两地规则要分别评价。

在粤港两地都有资产的家庭，更稳妥的做法是分别规划：就香港资产考虑另外立一份符合香港法的遗嘱；同时妥善保管经常居所地、国籍和居籍的证明——这些连结点事实的证明，是跨境继承程序能顺利推进的事实基础。

跨境继承真正的难点，往往不在某一份文书，而在“人、财、产”三者的衔接：谁做继承人、钱和资产怎么交接、房产将来怎么用和处置。广东圳品律师事务所的招牌产品《向死而生——从意定监护到遗产管理人全过程的法律服务》，在 2019 年深圳律师协会产品评比中获第一名，正是把“生前安排（意定监护、医疗预嘱）— 身故执行（遗产管理、跨境过户）”串成一条线。粤港跨境继承律师建议：跨境家庭做传承规划，按这条主线整体设计，而不是只处理其中一环。

七、通俗总结：普通家庭怎么理解

一句话先懂：一份遗嘱“管不管用、怎么分”，不是简单看“在哪立的”或“财产在哪”。要分两层：遗嘱本身有效没效，看立遗嘱人住哪、是哪国人；财产怎么分，房子看房子所在地的法律，存款看人住哪的法律。

对普通家庭的建议：如果你在香港和内地都有资产，别指望一份内地遗嘱通吃两地。更稳妥的是两地分别立遗嘱，香港那份按香港法来。

一个提醒：香港和内地规则不一样，尤其香港的房产，处分和继承都要留意香港法的要求，必要时请香港律师把关。

八、常见问题 FAQ

Q1：在内地立的遗嘱，对香港的房产有效吗？

A：方式上通常认可（第 32 条）；但香港房产怎么分，仍由香港法（物之所在地法）管。遗嘱有效，不等于香港房产就完全按你写的来分，还要叠加香港继承规则的评判。

Q2：香港的存款按哪地法律分？

A：法定继承下，香港的动产（存款、证券）一般按被继承人死亡时居籍地法或经常居所地法；如果遗嘱有效且对这笔动产作了指定，就按遗嘱处理，但遗嘱效力本身仍要回到第 33 条确定的准据法判断。

Q3：立遗嘱必须在订立地立吗？

A：不必。第 32 条给了多个连结点，即使在内地以外签署，只要符合经常居所地法或国籍国法，遗嘱方式同样有效。

Q4：一份遗嘱能管两地资产吗？

A：理论上可能，但前提是两地都认可它的方式和效力；即便认可，遗产分配仍分层适用不同法律。资产跨两地的，实务上通常建议分别立两地遗嘱，避免争议。

关于蒋建超律师

蒋建超律师，广东圳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，专注继承纠纷、遗嘱规划与粤港跨境继承，擅长内地与香港资产确权、遗产估值。第一专业为财务，曾任职珠三角大型企业财务岗位，熟悉股权、不动产等资产的估值与账目衔接，以“把两地资产理清楚、把传承的路铺平”的理念服务粤港家庭。

执业证号：14403202610045138。蒋建超律师的跨境继承实务笔记发布于其个人公众号「粤港跨境继承法律笔记」。

关于广东圳品律师事务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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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由蒋建超律师（广东圳品律师事务所）撰写。文章内容为一般性法律参考，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；跨境继承涉及两地程序，具体方案请结合家庭实际情况咨询律师。